雨暴情豪

常常惊讶自己能那样心平气和静听、一场暴雨。

有时在行驶汽车之中,铺天盖地,那倾盆肆虐的暴雨,吞噬了所有,噼噼啪啪,哗啦哗啦,轰轰隆隆。一层钢铁的外壳把自己与暴雨隔离开来,车外一片天昏地暗,明明知道,那挡住风雨的,也许只是薄薄的一层玻璃。

你在另一个空间,觉得世间除了这场大雨之外已无遗物,这时没有恐惧、惊悸、无助,我会沉浸于这凶猛暴雨的肆虐,享受这一种独特的气氛中,既危险又凄厉的美。

只要隔着一层玻璃,就无视外界的险恶,甚至把它当做一种审美一种享受,这种隐士般超然物外的心态,不知肇源何时何处?

有研究人体生命发育学说,认为一个人安全感,与个体最初生命发育良好状态相关。在母腹从着床到分娩的十个月三百余天中,营养富足,洋水清澈,温暖而平静的子宫,带给孩子生命最初的安稳感,这个孩子以后就更能获得康的健康的。

我生于上世纪60年代中期,在三年灾害与文革肇起间的空档,既躲过了59年大跃进的狂飙及随后三年全国性的饥荒,又免于66年吹起“炮打资产阶级司令部”的文革惊天动地的号角嘹亮。我想那几年短暂的平静,母亲安详、温暖的生活传递给了我。若干年后,母亲一再与我讲起,我未出世的与刚出生的那两年,眼光是的,她讲“你父亲远在三十里外工作,一星期回家一趟,一来啊带着糖,墨鱼干,面粉,香肥皂……好多东西,不会饿肚子,不像五九年六0年你姐姐哥哥,到了夜里,我就赶他们早点睡。不睡不行,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粥,一动肚子就空了,人就头晕。那时最愁吃,你出世这前后,真是好日子啊”。母亲一再说我命好,没批斗,有饭吃,岁熟谷丰,就是好命!可我如何证明,这幼时,甚至在母腹中的时光,落入生命中凝成这种气质?

心理学家研究发现,少年的经历会塑造了一个人后来一生的气质与性格。一个平静安稳的少年时代的生活,会使人获得更高的安全感幸福感。

回想自己的少年时光,现在想来是艰难而窘迫的。好在少年时代,生命力至旺,生活上的艰辛与贫穷,都被忽略,相反,很多时候,乐观主动应对生活中的困难,有意无意间搭起心中那道心墙,坚强地面对风暴。

记得自己八九岁起,最富刺激与趣味的是,如何搭起一个草棚挡风遮雨。 那时候,放了暑假,与村里同龄或稍大的孩子上山砍柴。 夏天,是贫困孩子的美好时光,眼一睁开翻身下床,赤脚踏在泥地上,沁沁凉的。无数知了鸣叫,树叶上夏日闪耀,眼前一片灿烂 。往往在打柴与嘻闹间,不知不觉就到中午,头顶上烈日暴哂,突然间起了乌云,俄而山风呼啸,树木飘摇,雷鸣电闪。于是领头的大孩子便大叫:“搭茅棚”于是乎,小伙伴,七手八脚,把树桠树叶,挂搭到驮背弯腰的松树下,支起一个原始人的草棚,五六个人挤在一起,任由外面山风狂啸,雷雨交加,一点都不惧怕,这一堵透雨的墙,也会让我觉得安稳。长大才知道,其实,野外雷雨天,树下山颠之处,易遭雷击。

个人的体验,更可能源于这块土上几千年文化的滋养与抟塑。在我们过往古人中,有太多这种置身事外,”躲进小楼成一统,管他春夏与秋冬”,事不干己,高高挂起的传统。

面对危险,只要有一处旋踵、躲避之处,便会神闲气定,这,与其说是洒脱,倒不如说是一种于惊悸之中,无力走出危险后的听天由命的无奈、麻木。

这种既无力反抗遂而超然,是不是更有深层的原因呢?

雨暴情豪
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