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东雏燕

五月初的神东矿区,气候简直就像娃娃脸,说变就变,前一日还阳光明媚,穿上衬衫还似乎显热,次一日就狂风大作,高天阴云滚滚,气温也骤然下降了十多度,寒意袭人,成为典型的倒春寒天气。后来才听人说,北面的内蒙古境内,当日竟下起了鹅毛大雪。

像这样的天气,本不适宜外出,但因有事要办,只得硬着头皮顶风出门,出小区沿乌兰木伦河岸往北蹒跚而行。

从西伯利亚涌过来的寒风,越过毛乌素大漠迎面扑来,摇晃得河岸的大柳树瑟瑟发抖,枝条仿佛穿上了魔鞋般随风狂舞,枯枝被摧折得落满一地;空中时时传来风的啸叫声,大团大团的重铅色云块,争先恐后般自西北疾奔东南而来,透过云隙的阳光也失却了颜色,变得有点暗淡而惨白。本为星期天,又适逢下午二三点,原为踏青转悠的好时分,此刻却行人寥寥,连小车也比平时少了许多。是啊,如果不是有事,有谁会在这样的鬼天气外出呢?

因为要去的方向靠北,刚好是逆风而行,故而行走起来很是吃力,好像有好几双手在把人使劲往后推,遇见的路人也都侧斜着身子直趔趄。事后上网查了一下,此时风力应在七八级上下。

踏上乌兰木伦河2号桥,风显得愈加猛烈、寒冷。站在桥面向下一看,不由一阵目眩:满河谷被橡胶坝拦蓄的辽阔水面,由于狂风的推波助澜,变得宛若大海一般,掀起好几尺高的恶浪,一浪高过一浪地滚滚涌动,并不时卷起一道道白沫,拍打着桥墩,拍打着河岸。是啊,在河谷的加速加力作用下,这时的河川早已成了大风口,有水即能掀起大浪。此情此景,不由使人想起苏东坡的千古名句:“惊涛拍岸,卷起千堆雪……”

就在这时,眼前出现了惊人的一幕:数以千计的燕子,正在狂风中展翅翱翔,的剪式身姿几乎紧贴着滔滔水面。它们不鸣不叫,驾驭着自己娇小的身躯,默默地埋头与强大的风浪勇敢搏击,有的加速顶风逆上,有的几近悬停一般贴在水面,有的挑逗般扑向高涌的浪尖,有的闪电般迎风斜刺寒天,有的借助风力腾空而起,一个大回转从桥上掠过,再从桥洞逆风北上……

开始,以为燕子们在风里觅食,捕捉空中的小蠓虫,因为这是燕子的特种技能,而水面最是蠓虫们喜爱的孳生之地;抑或是燕子们故意与风浪嬉戏,因为它们也天性好玩。可转眼一想,这样大的风浪,小蠓虫们早不知躲到哪个爪哇国躲寒避风去了;而再天性好玩,也不至于选择如此这般的天气。那么,燕子们到底在干什么?

再仔细一观察,又有了惊人的发现,只见风口浪尖上的燕子,除了少数平日常见的那种黑白羽毛相间的成年燕子外,绝大多数都是羽毛略呈黑褐色的雏燕……哦,这才一拍脑门,恍然大悟,原来是成年燕子特意率领着雏燕们在狂风大浪中练飞!

心中刹那间涌起一阵深深的感动。自从这片人工湖面形成之后,时常光顾的其它鸟儿们此时难觅踪影,蓝天碧云下矫健高傲的遗鸥躲进了避风港,风平浪静时肥硕雍容的野鸭子望风而逃,河湾滩头跳跃欢唱的小水雀不知去向,树丫间、大桥下平日唧唧喳喳的麻雀们此刻则蜷缩在楼房的壁缝里噤若寒蝉……是的,它们这些养尊处优只配享受平静、享受安逸的鸟儿,怎会懂得搏击风浪的战斗乐趣。唯有雏燕们偏偏选择这样的狂风恶浪炼硬自己的嫩翅,为尚未到来的晚秋千里南徙积蓄力量,也为来年春天带给人们又一份“似曾相识燕归来”的惊喜。

办完事情返回,行至2号大桥中央,见雏燕们仍在坚忍不拔地上下翻飞。站在狂啸的寒风中,再次凭栏风浪间的雏燕英姿——不,不,“欣赏”二字对这些精灵们似乎显得有点亵渎了,更准确地说应当是一种景仰了——为了神东雏燕,为了这些小精灵的伟大精神!

恍惚间,仿佛听见风浪中传来雏燕们内心的齐声呐喊:“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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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东雏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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