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雪故乡

故乡今年下雪了。

我的故乡在上海,但在我的印象中,我已有十多年没有见过故乡的雪了。

为了能和故乡的雪贴得近一些,我拿起伞,走出了家门。

已适应了南国气候的我,今天对故乡飘雪的室外严寒,没有了恐惧的心态。虽然不愿支持我对故土的相守情怀,但心底的故乡情,却不会因为远离而消亡。故在如今的心况下,遇到了下雪的情景,便会想起儿时的雪季,不免有种和无奈。

我缓慢地走在马路边的人行道上,眼望着前面纷纷飘落的雪花,当听到雨点滴落伞面发出的击鼓似的声音时,我才意识到,故乡的雪,是在雨滴的陪伴下,出现在身边的。

然而,依稀的记忆里,儿时我见到的雪,好象很单纯,似乎没有同雨结伴的意思;也许那时的雪,知道我们在雨天所用的,是那笨重的油布雨伞,而为了让人们能轻装上阵同雪依偎,雪,经常是单独而来。

是的,那时侯,每当下雪,我们很少有过打伞的经历,简直就忘记了雪与雨原本的亲戚关系。我们有过对冬日雨水的千般抱怨,却从没对雪流露过一丝厌烦。

那时的雪,在寒冷空气的庇护下,生活得短暂而开心。尽管天寒地冻,但少年的我们,却总是喜欢友善地闯进雪的世界。我们在厚厚的雪地里筑工事、打雪仗;我们也曾面朝雪地,学英雄的样子,考验自己能坚持多久。而堆雪人,则更是我们的保留项目了。不过,那时我们做的雪人,是很纯的男孩或是女孩,看上去,简直比雪还要纯洁……

可惜故乡今年的这场雪,刚想亲吻一下大地的嘴唇,就化成了水,根本就无法让我产生勇气,去考虑明天带儿子去雪地里堆雪人的念头。虽然我向来比较怯寒,但此刻我倒是希望气候能再冷些,好让这场雪能同我记忆中的雪有着相同的美丽,因为在童年曾经的雪白世界里,我们活得那样的真实,那样的无忧无虑……

记得几年前在南半球南非共和国的七月间,德拉肯斯堡山脉一个很美的山区,下了一场很大的雪。我和友人去山间度假,见也在那里度假的白人们,正在兴高采烈地堆雪人。他们堆得很快,不一会儿,一个头戴红色绒线帽、围着漂亮围巾,并且双峰挺拔的雪人被造出来了。

有点夸张的是,的白人,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两个暗红色的圆形物,用它们镶在了雪人挺拔的双峰上;更令我难忘的是,有一位很美的白人女孩,居然在同雪人合影留念时,非常好听地唱起了麦当娜的《Likeavirgin》。

记得感叹自己青春不再,我就是从那一刻真正开始的。因为我已不会再有堆雪人的少年,因为如果让我在那雪山环抱中,再堆一次雪人的话,我应该也会堆一个类似这样的雪人的,因为这不是什么创意,而是成长的标志。

在故乡的雪雨中行走,感慨总和回忆分外亲热。但总是追忆过往,多少显有隔世的感觉。过往是无法让人沉浸的泳池,因为现实的雪,呈现在我眼前的,已是万般的忸怩和不回头的羞涩。雪花们只在半空中作短暂的姣妩,然后飘落到地面的水中,消失了踪影。

想来气候的日益趋暖,使得雪在人世间的逗留,已不再象以前了。这也令我想到了人类的,有时和雪是有点类似的。你瞧,我左手臂上的那朵雪花,好不容易避开了伞面的遮挡,降落在了我的羽绒外套上,看到它的时候,见它没立刻化掉,我的心里顿生喜悦。

我将左手臂微微抬起,开始仔细观察那雪花。可是,我很悲怀地发现,如今的雪花,已失去了往日的风采,那时雪花的饱满,已被如今的稀疏所取代。我肯定地以为,自己做梦也不会再将故乡的雪,作为渴念的主题了。

然而,我依然爱雪,只是懂得了不要用热情去溶化自己心中的爱。爱的生命历来短暂,而要让短暂的爱永著光华,就应该学会忍受,忍受生命的严寒;让爱忘却严寒,让严寒保持至爱。就象我们爱雪花一样,不该用温热去关怀,而是用抗寒的意志,去执着品味。

雪,依然下得比较吝啬,烦人的小雨,还是唠叨个不停。回到家中,刚进家门不久,电话铃声响了。我提起电话,轻声问道:“哪位?”,但对方却把电话给挂了。

我有点怅然,也许是个打错了的电话吧。其实,不管是对是错,在这样一个飘雪的故乡冬日,接到一个无声的问候,多少也可以算是一种情感的慰籍呵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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