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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谈起湖时,昨日的青澄随苍风而逝,而蓝粼却可能会永恒地漾在那一抹明媚黄熹之中。

说是湖,其实无非是一摞摞水的自然群居,有人添点绿色,加些楼台,恰逢几只鸦雀飞过,就指着那片静水说是王谢堂前,是金谷滕阁,是夜半闺中独盏的清酒,是桂殿兰宫寡寒的鸣蝉,是他们抬眼极目不能见的,所有春秋颜色。

但所有的虚化和遐想,都或多或少地贬谪了些在此地静默留守的风色,毕竟再璀璨的瑙石也不配带去理想的国度。叠石家们不倦地低头修缮着湖外的光景,恨不得拿着刻刀镌镂每一寸藓痕,规划假山上的每一处凹凸,使得湖不仅是湖。而湖畔的萋萋芳草就这么凝视着改革,生长是要生长的,只是环境瞬息万变。

贬就贬了吧,如果无伤大雅,可美是一霎的感觉,秒秒思索必会不同。就如燃竹岁岁常有,届时众庶大都醉与割裂星河的花火,可当观感的阈值浮现,新鲜的喜悦随着习惯腐朽,也会有人嗅到重重浪漫遮掩下的化学烟雾的。我最怕那些游过湖的、在游湖的和未游湖的人轻易屈从于量度,只是走过一遍小径便觉得没什么甚奇的了,从而只记得湖是经历,换句话说,走近了湖,但走不进湖。

可走不进湖又是常态,繁杂的科律限制着所有的行路,束缚住他们游赏闲憩的步伐。在通讯急剧膨胀的时代,距离既是邂逅的巧合,又是搪塞的借口。蜷缩在天地一隅,有多少账号分享着山肴野蔌的皮肤,背后窃喜着装载奢靡的骨,简单描述,就是写满自然的空壳推搡着观众疏离自然。我今日仍能听见传单上的广告反复宣传着:

“自然更近,湖太遥远。”

这遥远的距离埋葬了太多的水光潋滟,凋零了太多岩罅间坚强的野蔷薇。我觉得人最后常常就活成一双手,一只皴裂的手把铆钉楔在当下的暮年,一只稚嫩的手用手指轻捻住从前。从前应是风光无限的从前,而不是梦工厂与贩笑铺两点一线;成为回忆的也应是某时某地的明月,而不是恒河沙数的戏谑。被采访者都说喜欢游湖,但有人游湖,有人只是走在湖岸边的湿泥中,鞋上旧的泥点被磕掉,随即就会有新的泥点沾染到空出的缝隙上。

唉。

记得上次观湖,那里阑石桥畔,在高杉与地面之间,间杂鸣鸟溅飞,而阶庭中叶滴零零断断,虽然此时确实没什么新景了,盛夏的樱黛徒留青黄斜欹,匍匐的苔石也还是老样子。

湖园日渐清冷了,他们都说是刺骨的寒冬既至,但愿是这样,而不是滁人已拣尽春晓了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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